尉流风一眯眼,也没有拒绝。
他现在没有扳倒萧衍的能耐与把握,他一日就要臣服在萧衍的脚下。
若是父亲还在,若是父亲还在就好了……
萧衍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两个人心思各异,在众人的簇拥下,他上了专属楼船。
看着九千岁离开,这只船上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或者怜悯、或者担忧地看着那跟在萧衍之后的青年与少女。
尉迟丹看尉迟韵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快意。
萧衍脾气喜怒无常,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人处以极残酷的刑法,如果尉迟韵得罪他,就死定了!
只是小王爷……
她忍不住上前一步,但两只手已经死死抓住她。
尉迟丹一回头,一个是自己奶娘,一个是刘婉儿都朝着自己摇头。
她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了。
毕竟,再俊美男人都没有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。
但是,尉迟韵忽然对着萧衍的背影恭敬地开口:“督公,我担心四妹妹着凉,她需要梳洗一番,能否也借您贵宝船稍用?”
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,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尉迟韵。
这个女子是太蠢还是太大胆,先不说尉迟丹如何对她,敢跟九千岁提要求,胆大包天。
萧衍顿了顿,头也没回,懒洋洋却极优雅地一挥手。
那个穿海水江崖的蓝袍细眼太监恭敬地一弯腰,又过来了站定在尉迟丹面前,阴恻恻地问:“小姐需要梳洗是么?”。
尉迟丹还在莫名其妙,惊疑不定地想着尉迟韵要干嘛。
见这内监问话,想起他差点捏断自己的手腕,吓得无意识地点了下头。
那太监忽然一笑,拎住她的衣领,像甩垃圾似的把她往船外一扔。
“啊!”只听得尉迟丹一声尖叫就被扔进了湖里。
第二次华丽丽地落水了。
“瞧,这梳洗得多干净?”那细眼太监手拢入袖,嘿嘿怪笑几声,就快步地上船了。
留下面面相觑,惊骇欲绝的众人。
尉迟韵仿佛大惊失色,不敢置信,担忧地看向湖水,无声示意救人。
随后她赶紧也转过头上船,似乎怕下一个被扔的就是自己。
惹得众人心中叹息,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尉迟家大小姐虽然没什么见识,胆小怕事又有点蠢,可起码还善良。
上了船站定,‘善良’的尉迟韵方才得空细看这船。
果真是精工细雕,雕金包银,华美异常,却不显庸俗,鲛绡为帘,空气中带着宁神香气。
细细看去桌椅皆以小叶紫檀所雕刻,小叶紫檀贵重更甚同等重量的黄金。
这样的奢侈不由让她倒抽一口气。
虽然靖国公行武,素来不喜奢靡,但国公身为一等公侯,府邸里一应用度都是极好的,可与九千岁相比确实在是差了不只一截半点。
可惜这样极尽奢华的船上,船上往来的宫女、宦官或行或停,都极守规矩。
宛如一尊尊上好发条的人偶,绝无多余的动作与表情,让人浑身的拘谨和不舒服的怪异。
尉流风安慰地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不要怕。”
他仿佛保护性地站在了尉迟韵身边,冷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尉迟韵点头,只是眼眸光泽却极凉。
“韵小姐,九千岁请你舱房内室一叙。”那蓝袍太监又走了过来,细眯眼里闪着幽光。
尉流风皱眉,随即微笑:“外头好风光,九千岁何不出来一坐赏荷?”
蓝袍太监冷冷地望了他一眼,皮笑肉不笑:“那就不是咱家能决定的了。”
说罢径自进了舱房,尉迟韵也匆匆跟着他,在尉流风莫测的目光下进了内室舱房。
九千岁正坐在窗边软塌,半斜靠着窗边——磕瓜子。
总之,尉迟韵想过她见到九千岁各种阴沉、威严等等诸多模样。
就是没想过他在磕瓜子,当然底下用来接瓜子壳的是一个昂贵的翡翠玉盘。
“韵小姐可要试试?”萧衍似笑非笑地道比了下手边瓜子盘。
尉迟韵垂眸微笑:“韵儿不敢。”
说罢,她忽然身子优雅一弯,深深地向萧衍行礼:“尉迟韵谢过今日长街之上,千岁爷出手相助。此恩,韵儿必报。”
萧衍磕着瓜子,语气轻渺:“是么,韵小姐倒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没有应,也没有否认当时的领头黑衣人是他。
但尉迟韵知道一定是他,因为那双眼睛。
尉迟韵直起身子,不卑不亢地道:“在千岁爷面前,韵儿这闺阁女儿心思,怎敢妄称聪明二字?”
本来该是千万人说过的拍马屁的话,在她口中说出来,如此理所当然。
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,所以让听的人很舒服。
萧衍忽笑起来,那琴弦拨鸣的声音极为好听:“韵小姐,你方才借本座的手教训了你那四妹妹,感觉是不是很好?”
尉迟韵不由觉得那如冰冷柔软的声音,仿佛极为一柄极锐利而轻薄的薄刀。
仿佛随时便可割开她细嫩的颈项,让人不寒而栗。
萧衍果然看出了她的伎俩,尉迟韵抬起头,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安:“所以,韵儿来道谢了。”
她料定萧衍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,更不喜欢别人在他的意旨上擅加改动。
但萧衍明显对她的兴趣要大过尉迟丹,所以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置尉迟丹,以警告她不要擅做主张,却暂时还不会动她。
“你不怕我剥了你的皮?”萧衍似乎是对她的镇定感觉有趣。
一直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,那目光近乎有实质感。
尉迟韵心中不由暗自一紧,她知道,对方说剥皮,便是真的剥皮。
她垂眸:“韵儿当然怕,但还是要这么做。”
“哦,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尉迟韵这个人,喜欢有仇报仇,有恩报恩。”
萧衍看着她一脸温婉地说出这样锐利的话。
“呵呵,你倒是实诚心眼的孩子。”萧衍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,绽开淡淡的笑。
一瞬间,那笑容承托得他仿佛眉目温润,勾魂摄魄。
哪怕是尉迟韵,都看得呆住,据说这位督公已经年近三十了,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。
她只恭敬地道:“小女说了,在您面前,耍伎俩是很可笑的事。”
萧衍看着她,忽然似笑非笑地道:“哦,那么尉流风呢,你不是看上他了么,他可不喜欢本座这个叔叔得很,让他知道你来勾搭本座,可容不得你活!”
尉迟韵沉默了一会,这个大太监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精,居然看出来了她在打尉流风的主意。
但是勾搭……
这个词在太监身上好像不太适用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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